越是没用的知识,往往就越有用

自古以来,中国一直是个特别重视实用性的国家。你看,中国古代最引以为豪的科技成就,就是完全以实用性为导向的四大发明。至于那些没实际用处的知识,中国人向来是看不上的。举个例子,明朝的时候,传教士利玛窦找到了大学士徐光启,想一起翻译大数学家欧几里得的名著《几何原本》。结果只翻译了一小半,徐光启就撂挑子不干了。为什么呢?因为他觉得这本书无非就是东证一个命题,西证一个命题,用处不大。

这种只关心实用性的想法,并不仅仅局限于中国。比如说,20世纪的德国和意大利都曾出现过类似的思潮。在1939年,美国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首任院长弗来克纳博士,发表了一篇著名的文章,对此进行了非常有力的反驳。这篇文章说啊,很多最初看来完全“无用”的知识,最终却会创造出人们做梦也想象不到的“用处”。

举个例子。在19世纪,物理学家们花了很大的精力来研究自然界中的两种现象,电和磁。这群人中出了个明星,叫麦克斯韦,是英国剑桥大学的教授。他提出了一个理论,把电和磁统一在了一起。不仅如此,他的理论还预言电磁场能以波的形式振荡,而这种振荡会以光速向外传播。这就是所谓的电磁波。19世纪末的时候,德国物理学家赫兹在实验室里找到了电磁波。有意思的是,在赫兹发现电磁波后,有记者问他电磁波有什么用。赫兹回答:“没用。充其量能用来在公众面前做做演示实验,好逗在场的妇女儿童开心。”

但现在我们都知道,电磁波的用处可大了。要是没有电磁波,这世上就压根不会有电话、广播、电视、手机,甚至不会有整个20世纪的电气文明。试想,如果没有麦克斯韦提出电磁理论,没有赫兹发现电磁波,现在人类最先进的通讯工具,说不定还是信鸽呢。

再举个例子。也是在19世纪,德国斯特拉斯堡大学的一个解剖学教授,在他的课上发现了一个不好好上课的学生。这个叫欧立希的矮个儿年青人,喜欢一连几个小时,趴在显微镜前看个不停。不仅如此,他还找来一大堆颜料,在要观察的东西上染来染去的。有一天,教授实在忍不住了,就问他到底在干什么。结果欧立希抬起头,大言不惭地回答:“我在犯傻。”

这个喜欢“犯傻”的学生,后来加入了细菌学研究的行列。他发明了一种方法,可以用染料对血液细胞进行染色。现在,全世界的医院都用欧立希的技术进行血液检查。除此以外,他还用自己发明的染色技术,研究如何用化学药物杀死细菌,进而开发出了今天大家都熟知的“化疗”。试想,如果欧立希当年就是老老实实地上解剖课,不去做那些用颜料染色的“傻事儿”。这世上啊,不知得多死多少人呢。

综观整个科学史,绝大多数改变整个人类文明面貌的伟大发现,都是源于这样一类科学家:他们不被追求实用性的欲望所驱动,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是他们唯一的渴望。有鉴于此,弗来克纳博士呼吁,在科学研究中应该废除“用途”的概念,而专注于人类精神的解放。满足自己好奇心的渴望将积累大量“无用”的知识。等这些知识积累到一定程度,利用这些知识来解决实际问题,自然就水到渠成了。

弗来克纳博士坚信,只要一项研究能拓展人类认知的疆界,促进一代代人灵魂与精神的解放,就根本不需要再讨论它有用还是没用。所以,他致力于把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办成一个学者的天堂。在那里,科学家可以专注于满足自己的好奇心,而不需要理会外界的评价和条条框框。这就是为什么,只用了短短不到一百年的时间,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就成为了全世界科学家心目中公认的圣地。

所以说啊,很多看似没用的知识,其实往往有很多我们看不到的隐性价值,最终对我们产生非常大的影响。而这也正是大学、学院和研究机构的价值所在。


本文源自:微信公众号“赛先生”(论无用知识的有用性)
音频稿:王爽博士  中山大学物理与天文学院特聘研究员
讲述:郑磊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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